每經記者｜張懷水    每經編輯｜文多    

2025年12月10日至11日，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北京召開。

會議在部署明年經濟工作重點任務時明確提出，堅持內需主導，建設強大國內市場。

具體包括：深入實施提振消費專項行動，制定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擴大優質商品和服務供給；優化“兩新”政策實施；清理消費領域不合理限制措施，釋放服務消費潛力；推動投資止跌回穩，適當增加中央預算內投資規模，優化實施“兩重”項目，優化地方政府專項債券用途管理，繼續發揮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作用，有效激發民間投資活力；高質量推進城市更新。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堅持內需主導釋放出什么信號？如何清理消費領域不合理限制措施？在具體措施層面，從加力擴圍到優化“兩新”政策實施，如何理解表述的轉變？

圍繞上述疑問，《每日經濟新聞》記者在12月11日對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研究員張燕生進行了專訪。

""中國宏觀經濟研究院研究員張燕生 圖片來源：受訪者提供

大國的現代化必須以內需為主導

NBD：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內需主導放在明年經濟工作的首位，并明確提出堅持內需主導。這釋放了什么信號？

張燕生：今年全國兩會期間，政府工作報告就把擴大國內需求作為經濟工作的重中之重。年末舉行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把堅持內需主導作為明年各項任務之首。雖然提法有所不同，但重要性實質上是一脈相承的。

這釋放出的信號是，明年經濟工作要堅持內需主導，把擴內需作為明年經濟工作的首要任務抓緊抓好。

其次，從黨的二十屆四中全會精神來看，未來5年要建設現代化產業體系，實現科技高水平自立自強，建設強大的國內市場。這就涉及一個中長期和短期經濟政策的側重點排序有所不同的問題。堅持內需主導，是現階段中國年度經濟政策的重要任務和著力方向。

NBD：2026年堅持內需主導是不是意味著，在拉動經濟增長的“三駕馬車”中，外貿出口不再重要了？

張燕生：首先，我們從貿易依存度來看，2006年，我國外貿依存度接近70%。2021年下降至約34%。未來5年，中國的外貿依存度會繼續下降。這說明，中國經濟已進入經濟增長速度持續快于進出口增長速度的發展階段。

過去四十年，我國積極參與國際大循環，通過擴大出口引進市場經濟、工業經濟、開放經濟等因素，解決外匯短缺、資本短缺、商品短缺問題，出口對經濟增長的拉動作用是十分重要的。如今，國家戰略是構建新發展格局，首要任務是做大做強國內市場，暢通國內大循環。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第一個內涵就是在人口規模巨大的基礎上推進現代化，大國的現代化必須以內需為主導，而不能以外需主導。尤其是在外部環境復雜嚴峻的背景下，過度依賴外需只會加劇國際貿易摩擦。因此，必須把擴內需作為現階段經濟工作的首要任務。

修復預期和信心是激發消費潛能的關鍵

NBD：“兩新”政策是促消費的重要舉措之一。去年的表述是“加力擴圍”，今年則強調優化“兩新”政策實施。您如何看待表述的變化？

張燕生：首先，我們要明確“兩新”的含義，它指的是大規模設備更新和消費品以舊換新。無論是工廠里的設備還是老百姓購買的冰箱、空調和新能源汽車，其折舊和更新速度都是有限度的，過度加速就會帶來資源浪費和透支未來的新問題。因此，“兩新”從去年的加力擴圍變為今年的優化，反映了政策精準施策和綜合施策的變化。

擴大消費，關鍵是要把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需要作為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老百姓對幸福生活的需要是什么？比如教育、住房、醫療、養老等公共服務需要，比如增加工資性收入、財產性收入、經營性收入的需要，比如增加正式就業機會、完善靈活就業保障、提高勞動技能的職業培訓等需要。因此，內需主導不僅僅是一個實現宏觀經濟供求平衡的問題，而是一個關系到百姓福祉和中華民族復興的，具備全局性、戰略性和長期性的重大政策問題。

那如何激發內需增長潛力？

會議提出，深入實施提振消費專項行動，制定實施城鄉居民增收計劃；擴大優質商品和服務供給；優化“兩新”政策實施；清理消費領域不合理限制措施，釋放服務消費潛力；推動投資止跌回穩，適當增加中央預算內投資規模，優化實施“兩重”項目，優化地方政府專項債券用途管理，繼續發揮新型政策性金融工具作用，有效激發民間投資活力；高質量推進城市更新。

這些舉措都非常重要，更重要的是行動和落地。所以，我們首先需要形成一個城鄉居民收入有效增長機制和社會保障機制；其次，通過資本市場和金融市場的改革，使老百姓的儲蓄能夠有效形成財富效應；再次，要高度關注城鄉居民的消費信心和預期、增進他們的消費質量和經濟福利。

NBD：相較于去年，今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新提出“清理消費領域不合理限制措施”。當前，消費存在哪些限制性舉措？應該如何清除？

張燕生：當前，不利于消費的限制性措施還是存在的，比如消費者權益受到傷害的行為；消費者無法得到公平公正的對待的問題；部分地區存在市場準入的隱性門檻與多頭監管等。這些現象都對消費產生了抑制。所以，各地接下來需要推進治理體系的現代化，為消費者建立起一個放心、寬心和有信心的消費環境，這點顯得非常重要。

我們看到，在這方面，國家已經在積極地推進。今年3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發布的《提振消費專項行動方案》就提出，有序減少消費限制。近期召開的中央政治局會議也明確，盡快清理消費領域限制性措施。

另一點是怎么修復消費的信心和預期，這也是阻礙消費的一個關鍵因素。我在調研中發現，有些年輕人并沒有失業，工資收入也沒有降低，但仍然不愿意消費。究其原因，就是消費信心和消費預期的問題。

怎么修復消費信心和預期呢？我認為，首先，政府要學會跟市場對話，把經濟形勢的真實情況反饋給市場主體，把政府的政策和戰略告訴市場。從而形成全社會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的局面，消費信心就能夠逐步得到恢復。反之，如果政府和市場的信息是不對稱的，就有可能形成反作用力。

所以，要清理消費領域不合理限制措施，一方面需從制度層面進行完善，另一方面需要政府學會進行消費信心和預期的管理。兩個方面都做好，就能激發出消費增長的潛能。